携手共建海洋命运共同体 ——在华阳平行会议“国际海洋治理：挑战与展望”上的发言

携手共建海洋命运共同体

——在华阳平行会议“国际海洋治理：挑战与展望”上的发言

乐玉成，国际问题资深专家

5月26日，厦门

尊敬的吴院长、迟院长、雅瑞斯司长、德坎波斯主席，

女士们、先生们：

大家好！非常荣幸应邀出席本次国际海洋治理研讨会，与各位同仁共商全球海洋治理大计。海洋覆盖地球71%的表面积，承载着全球90%以上的贸易运输，是人类文明赖以维系的蓝色动脉。然而，当我们审视这片蔚蓝时，看到的不仅是资源的宝库，更是一系列紧迫而深刻的挑战。

一、全球海洋治理面临的危机与挑战

当前，全球海洋治理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多重危机，我今天重点讲两大问题。

首先是地缘政治竞争加剧，海上安全形势严峻。这是当前海洋治理面临的紧迫问题。近年来，大国战略博弈向海洋领域深度延伸，部分国家将海洋问题政治化、阵营化、武器化，将狭隘的地缘政治利益算计置于全球海洋公益之上。这种竞争直接冲击海上安全与贸易通道畅通的现状。大家看到，近来，海上贸易通道受阻风险上升。霍尔木兹海峡、马六甲海峡、苏伊士运河、巴拿马运河等关键咽喉要道，正日益成为地缘政治博弈的焦点。地区冲突、军事对峙、单边制裁等因素随时可能威胁这些“海上生命线”的安全与畅通。

全球约90%的贸易通过海运完成，一旦主要航道受阻，全球供应链将遭受重创，能源和粮食安全将面临严峻考验。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给全球带来的冲击几乎每个人都能感受到。以我个人为例，作为一名燃油车车主，我对油价上涨是比较敏感的。我算了一下，这个月加油费比上一个月多花16.5元，约2.5美元。

此外，围绕专属经济区、大陆架划界、岛屿主权等问题的争议持续发酵。某些国家构建排他性“小圈子”，在海洋科技、港口投资、渔业合作等领域搞“脱钩断链”，将海洋治理工具化、武器化。这不仅无助于解决海洋问题，反而使基于科学和环境考量的合作变得日益艰难。

其次是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带来的治理新挑战。人工智能、自主无人系统等新兴技术正在深刻改变海洋活动的方式，但也带来了全新的治理难题：

比如，自主无人系统的法律地位如何界定？人工智能驱动的无人潜航器（AUV）、无人水面艇（USV）、无人机等自主系统，能够在无需人类实时操控的情况下执行海洋监测、资源勘探甚至军事任务。然而，这些系统在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框架下的法律地位尚不明确——它们是否属于“船舶”？在专属经济区内进行自主作业是否需要沿海国许可？发生海上事故时责任如何界定？这些法律空白为海洋治理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。

比如，数据主权与信息安全风险上升。AI海洋监测系统会产生海量数据，其中涉及敏感的海底地形、洋流规律、生物分布甚至军事活动信息。这些数据的跨境传输、存储和使用，就会引发数据主权归属问题、信息安全问题、技术垄断问题等等。如果缺乏有效治理，那么今天的AI鸿沟就会演变为明天的海洋鸿沟。

再比如，技术军备竞赛的“智能化”升级。AI技术正被加速应用于海上军事领域——智能水雷、自主反潜系统、AI辅助目标识别等，使海上军事对抗更加隐蔽、快速和难以预测。这种“智能化”军备竞赛，可能进一步降低冲突门槛，加剧海上安全困境。

此外，深海与极地治理的技术门槛陡增。AI辅助的深海采矿机器人、智能冰区航行系统等，使人类开发深海和极地资源的能力大幅提升，但相应的环境影响评估、事故应急响应等治理能力建设却严重滞后。技术能力与治理能力之间的“剪刀差”正在扩大。

二、挑战背后的深层原因

这些挑战并非偶然，其根源在于三个结构性矛盾：

首先，海洋的战略价值上升与地缘政治竞争加剧之间的恶性循环。海洋不仅是资源宝库，更是大国投射影响力、维护战略利益的关键空间。随着全球权力格局深刻调整，海洋日益成为地缘博弈的前沿阵地。部分国家将海洋视为“势力范围”，而非“全球公域”，导致安全困境螺旋升级。海上贸易通道的战略价值使其成为遏制与反遏制的工具，而“灰色地带”策略的兴起，更使传统安全与非传统安全边界模糊，管控难度倍增。

其次，海洋的公共资源属性与主权国家体系的利益诉求之间存在内生张力。海洋作为人类共同继承财产，需要超国家的公共权威来维护，但在现行国际秩序下，各国往往各自为政甚至以邻为壑，倾向于将本国私利置于国际公益之上。这导致了今天的悲剧局面——各国积极享受海洋权利，却消极承担责任。

第三，科技飞速发展与治理规则滞后之间的脱节。海洋探测技术和资源开发技术已取得长足进步，但与之匹配的管理规范相对滞后。例如，先进的深海探测技术发现了大量矿产资源，但合理开发的管理技术与规范却未同步跟上。海洋滑翔机等新技术的应用，甚至缺乏相应的国内许可程序。

三、携手应对：构建海洋命运共同体的路径

面对这些挑战，任何单一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。国际社会必须超越地缘政治分歧，从以下几个方面携手合作：

第一，坚持对话协商，管控地缘政治风险。海上安全是海洋治理的前提。各国应建立海上危机管控机制，完善军事海空相遇规则，降低误判风险。应尊重各国合理的安全关切，反对将海洋问题政治化、阵营化、武器化。针对海上贸易通道安全，应加强国际协调，不应以单边行动威胁全球供应链稳定。同时，应充分发挥地区多边机制作用，通过对话谈判妥善处理海洋权益争端，坚持由直接当事国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分歧，反对外部势力干涉。

第二，坚持科技赋能，促进信息共享。应充分利用人工智能、大数据、无人机巡检等新技术，建立全域立体化海洋智慧监测网络，实现近海、海湾、海岸带生态环境的动态监管。更重要的是，打破数据壁垒，建立全球海洋观测数据共享机制。正如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推动的Argo计划所示，符合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规定的通知机制完全可以实现科研需求与沿海国安全关切的平衡。

第三，加强能力建设，弥合发展鸿沟。国际社会应加大对发展中国家的技术转让和资金支持，帮助其提升海洋监测、执法和科研能力。通过“海洋十年”等全球合作计划，整合各国顶尖科研力量，加速海洋科技重大突破。同时，应确保小岛屿国家和原住民在海洋治理决策中的话语权，避免其权益边缘化。

第四，践行海洋命运共同体理念。海洋命运共同体理念倡导将全球海洋作为一个整体，从维护全人类共同利益出发寻求治理方案。这要求我们超越零和博弈思维，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寻求平衡，将全球治理与地方行动相衔接，将政策愿景与实际执行相结合。特别是在当前地缘政治竞争加剧的背景下，我们更需要以人类共同利益为重，将海洋从博弈场域转变为合作平台。

各位同仁，海洋治理的成败关乎人类文明的未来。地缘政治竞争不应成为海洋治理的障碍，而应促使我们更加珍惜合作的价值。正如一位学者所言，全球海洋治理正进入实施的新阶段，真正的挑战不再局限于达成共识，而在于如何将愿景转化为行动。

让我们以本次研讨会为契机，超越分歧、凝聚共识、携手同行，共同守护这颗蓝色星球的脉搏，确保海上通道永远畅通、海洋生态永续健康、蓝色家园和平安宁，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繁荣、和平、开放的海洋！

谢谢大家！